春雨湿透春海棠

春雨湿透春海棠

李政虹

我喜欢的一句诗：“春风吹落枝头露，春雨湿透春海棠”。故里仲春的雨，总是来得轻柔。不似夏雨的滂沱，不似秋雨的寒凉，只是入夜时分一缕缕、一丝丝，斜斜地落下来，笼着人间，笼着光阴，也笼着那一树树的海棠。当天色微微发暗，春雨便悄然而至了。起初只是薄雾般的雨丝，贴着风，拂过枝头。枝头的露珠，被春风轻轻抖落，一滴一滴，坠落在青草里，悄无声息。而后雨渐渐绵密，缠缠绵绵，落在海棠树上。

李白纪念馆青莲池边一树垂丝海棠，早已花开正好。一簇一簇，粉白相间，垂丝袅袅，像春日里抿着笑意的眉眼，温婉，恬静，带着一点淡淡的娇羞。未雨时，海棠是明媚的，灼灼其华，立于春风之中，惹人心喜。一经春雨，便换了模样。

春雨，一点一点，漫过花瓣，浸过花蕊，润过枝叶。不多时，一树的海棠，便被春雨彻底湿透了。

满树的花瓣吸饱了雨水，变得柔软、通透。浅浅的粉，被雨晕开，浓处似胭脂，淡处如云烟。雨珠嵌在花瓣上，滚在花叶间，莹莹亮亮，不肯落下。花枝被雨水压得微微低垂，脉脉含情，不张扬，不喧嚣，只是静静地立在雨里，自带一番风骨。叶子愈发青翠，绿得发亮，衬着粉花，一绿一红，一水一光，便成了一幅天然的水粉春色。

古人说，雨打海棠，最是动人。我却不愿用一个“打”字。这春雨，哪里是打啊，分明是相拥，是浸润，是相识相知。它不疾不徐，不慌不忙，温柔地裹住海棠，洗去尘埃，洗去浮躁，只留下一身清欢，一树芬芳。花香混着雨气，漫在空气里，淡淡的，清清的，吸一口，满心都是春日的温柔。

站在花下，听雨落花开，听风声浅浅。世间喧嚣，都被这一场春雨隔在了远处。心里忽然就静了下来。人这一生，何尝不像一树海棠？总有春风拂面的欢喜，也总有春雨浸润的时光。有风来，有雨落，有花开，有静好。不必怨风雨，不必叹流年。风雨来过，花色愈润，岁月愈浓。春风有度，春雨有情。一树海棠，经雨而美，经风而香。

雨慢慢地落，花慢慢地开，时光也慢慢地走。一场春雨，湿透了故里陌上的春海棠，也温柔了一整个春天，温柔了寻常岁月里，平平淡淡的人间。哦，这场湿透春海棠的细雨之后，转眼间将是雨落纷飞的清明时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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