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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6年的春天,我脱下穿了三年的军装,背着简单的行囊,从北京回到了四川江油的豆坪村。田埂上的油菜花黄得晃眼,泥土里混着青草和水汽的味道,呛得人心里发痒。 回村没几天,队长托我去三台县龙树镇捎带些稻种。我揣着几块钱,蹬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自行车,沿着涪江边上的土路晃悠了大半天。赶到龙树镇的供销社时,日头已经偏西,柜台前挤着不少人,我踮着脚往里瞅,一眼就瞧见了那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 她穿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正低头给人称稻种,手指纤细,动作麻利。轮到我时,我报了数量,她抬头应了一声,眼睛亮得像涪江里的水。“江油来的?”她忽然问,口音里带着点软糯的调子。我愣了愣,点头说是,她便笑了,嘴角弯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我听你口音就晓得,我叫晓芹,就住镇上。” 那天的稻种比预想的沉,我捆在自行车后座,刚要蹬车,晓芹追了出来,手里攥着两个还热乎的玉米馍馍:“路上垫垫肚子,江边风大。”我接过馍馍,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两个人都红了脸,她转身跑开,辫子在身后甩来甩去。 回去的路上,我啃着玉米馍馍,甜丝丝的味道从嘴里甜到心里。自那以后,我总找借口往龙树镇跑,有时是买东西,有时是帮队长办事,实则是想再见见晓芹。我们会在涪江边上散步,看船来船往,听风吹过芦苇荡的声音。她跟我讲镇上的趣事,我跟她说部队里的日子,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那年的春天格外长,油菜花谢了又开了似的,漫山遍野都是香的。我揣着攒了好久的津贴,买了块碎花布,在一个春风和煦的傍晚递给晓芹。她捧着布,红着脸说:“你这兵哥哥,还怪会疼人。” 后来,村里人都晓得,豆坪村那个退伍回来的小伙子,找了个龙树镇的俏姑娘。每当有人打趣,我就挠挠头笑,晓芹则站在一旁,眉眼弯弯,像极了那年春天,涪江畔吹过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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