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一路向北

雪花，一路向北
李政虹

“寒侵平川，碎玉飞如洒”。新年元旦的余温还未散尽，寒意便裹挟着川西高原的雪风，漫过了江油李白故里。风是刺骨的，刮在脸上，带着几分凛冽的劲道，从贡嘎雪山赶来，还带着达古冰川的气息，急着要把冬日的信笺铺满川西北的山川。

落在城区的雨，下得极细，极轻，仰头望去，竟像是漫天飞舞的碎雪。雨丝落在肩头，凉丝丝的，转瞬便融成了水珠，濡湿了衣领，校园内十几株高大的冷杉树，早褪去了盛夏的苍绿，针羽状的叶片染了浅黄，经不住寒风的摇晃，扑簌簌抖落一地，像铺了层细碎的金箔。脚踩上去，沙沙作响，是冬日里独有的絮语。

“戴天山前银峰挂，漫染匡山清画”。视线越过江油平坝，环抱小城的座座群山，已然换了装束。莹华山、乾元山、大匡山、戴天山、观雾山……，这些曾被诗仙的笔墨浸润过的山峦，此刻都裹着一身淡淡白雪。雪不算厚重，透着青山的底色，却恰好勾勒出山脊的轮廓，像是哪位画师蘸了淡墨，在青黛色的画布上轻轻晕染，晕出一派素净的苍茫。涪江穿越六峡的两岸，高山对峙，峡谷幽深，往日里奔腾的江水，此刻也敛了锋芒，两岸的崖壁上，覆着薄薄的雪霜，像是给险峻的峡谷系上了一条洁白的绸带。

“涪江霜锁烟峦，仙踪隐入琼寒”。雪花，是一路向北的。它从江油青莲启程，掠过涪江的碧波和芦苇荡，攀上山峦的脊背，而后，朝着更北的方向漫溯，把冬天的密码，悄悄播撒在川西北的土地上。再往北，便是平武的王朗、白马、虎牙自然保护区，那里早已是雪的童话世界。往日里奔腾的溪流，凝结成了晶莹的冰瀑，悬挂在崖壁之上，像是大自然雕琢的水晶帘。树枝上，挂满了毛茸茸的冰挂，阳光一照，折射出五彩的光，恍若碎钻散落。还有那雾凇，一夜之间缀满枝头，琼枝玉树，宛如仙境。这些原该是北方独有的景致，此刻，却在蜀地的冬日里，尽情舒展着风姿。

“醉把白云揉碎，眺望逐雪北还”。站在江油北门外让水河谷的山岭之上，望着一路向北的雪色，忽然觉得，这风，这雪，这寒，都是时光的信使。它们从北而来，越过千山万水，把北方的凛冽与南方的温婉，揉成了四川天府之国独有的冬日模样。寒风依旧在吹，冷杉的黄叶还在飘落，而那片向北的雪，正以最温柔的姿态，把这个冬天，写成一首静谧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