岷江，来自千年的雪水

岷江，来自千年的雪水
               李政虹
      冬日的寒风，带着川西坝子特有的清冽，掠过都江堰离堆的古柏梢头。我立在秦堰楼的飞檐下，俯瞰脚下的悠悠岷江，不再是夏日的浊浪翻滚，也褪去了秋汛的浩荡奔腾，仔细端详初冬的岷江，就是被天地细细打磨过的碧玉呀。从岷山雪峰流淌的水流清浅处，能看见水底青褐色的卵石，被千年的浪涛摩挲得温润光滑；稍远些，江水便凝起一层淡淡的碧色，像极了蜀中女子腕间的玉镯，带着雪域高原融雪的清寒，也藏着一川烟雨的温柔。风过江面，漾起细碎的波纹，那碧玉便生出了流动的光，明明灭灭间，晃得人眼底也漾起一片柔软。
      是的，岷江之水是温润如玉的，这碧色的江水，是带着记忆的。恍惚间，似看见两千多年前的李冰父子，踏遍岷山山脉的沟沟壑壑，丈量江水的深浅。他们站在离堆之上，望着年年泛滥的洪魔，眉宇间是不服输的坚韧。凿山导江，筑堤分流，鱼嘴分水堤的巧思，飞沙堰的智慧，宝瓶口的精准，将桀骜的江水驯服成了滋养天府的乳汁。从此，岷江不再是肆虐的猛兽，而是化作了一脉碧玉，蜿蜒着穿过成都平原，浇灌出千里沃野，也流淌出千年的烟火人间。
      冬天的风里，飘来对岸青城山古镇的腊梅香，也有二王庙的虔诚与惦念，混着江水的湿意，沁入心脾。我伸出手，仿佛能触到那碧玉般的江水，触到雪域的温度，触到李冰父子掌心的温度。这江水，淌过秦汉的明月，淌过唐宋的炊烟，淌过无数个初冬的冬至，依旧是这般温润如玉。它见证过金戈铁马的烽烟，也聆听过寻常巷陌的笑语；它载着舟楫的橹声，也映着离堆古寺的钟声。
      暮色渐起，夕阳的余晖洒在江面，那碧玉便镀上了一层金辉。江水依旧奔腾着，朝着远方，带着千年的智慧，带着不变的温柔，也带着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希望。我站在离堆之上，望着这一江碧玉，忽然懂得，有些坚韧，会化作江水，流淌千年；有些温柔，会凝成碧玉，温润岁月。
      哦，写完小文已是新年的凌晨，灯火阑珊处，郊区还零星传来烟花爆竹的声音，那是久违的，童年欢庆新年的声音，是对去岁的致敬，更是对美好未来的希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