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民间文学的符号与文脉传人

江油有个刘术云：文民间文学的符号与文脉传人

在李白故里江油昌明河畔的绿荫下，在古老青石板巷陌间，总晃动着一位笑哈哈的朴实无华行者，逢人便咧嘴笑道："小兄弟，你去过永胜场的文昌楼吗？听没听过窦圌山是哪门来的？"这就是被乡亲们唤作"故事大王刘术云"先生，他用四十余载光阴在江油山水间刻下了独特的文化年轮。

一、油灯下的文化基因觉醒

1974年的寒冬，江油县河西乡天池村刘家老屋的煤油灯下，十岁的刘术云攥着铅笔头，在草纸上歪歪扭扭记下祖母讲的"红岩子山传说"。当听到仙人用红岩子的巨石堵住山洪避免了村庄一场灾难的动人情节时，小术云突然抬头："奶奶，那仙人现在还在红岩子山上吗？"祖母用手轻轻摸了摸孙儿的脑袋："在哩，在我们心里，等你长大去寻找。"

这个带着童真的疑问，成了他一生的文化密码。初中暑假时他走遍周边乡村的大小院落、场镇，裤兜里总揣着一本磨了边的笔记本，遇到会讲民间故事的老人，总要请他们摆一摆当地流传下来的龙门阵（即民间传说）；逛老街时，他首选的是去书场听“说书人”的各种玄乎故事，其实他也是在"偷师学艺"。有次在青莲场镇街上茶馆听"蛮婆渡的故事"，他听得入痴入迷，听完后竟然要去寻找蛮婆渡的地方，他走了三里路程终于找到了李白当年遇见一位太婆磨针杵的“蛮婆渡”，他心喜若狂。李白幼年就是受“太婆磨杵”的行为影响，后来成为盛唐时期中国最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

"听故事比吃肉香。"少年的刘术云总是逢人这样说。他经常在农家院子或田间地头听一些老农讲述千百年来留下来的民间故事；有时也去老街的茶馆角落边坐下，听说书者的"秦琼卖马"、“三侠五义”、“李白在金鸾殿上释解蛮文”，还有“狸猫换太子”等评书，一直听到书场打佯才顶着月色踏上回家的归路。

二、用脚步去丈量江油的文化版图

1983年春，刘术云被抽调江油文化馆工作，第一天上班领导对他说“调你来就是为了完成国家“关于抢救搜集整理民间流传的宝贵精神财富”任务，要求用三年时间把江油县境内各地的留传下来的民间故事和民俗活动及民间手艺人的绝活等搜录下来，整理成严谨的文字。去山区农村条件更艰苦，就看你有无毅力了。刘术云二话不说，接受任务后一头扎进江油的山水间，踏着晨雾，徒步在弯弯绕绕的小道上，他身背一个泛白布包，里面装三件宝：一个泛黄的笔记本、英雄牌钢笔、还有半包发潮的"大前门"，再横挎一个草帽。

在江油雁门坝、石元、敬元、枫顺、六合、马角坝、云集、重兴等北部山区采风中，为了记录云集乡“洗脚盆的传说”和“牛栏沟古时男女青年恋爱故事”，他驻在老乡家里一连七天时间，白天老乡要下地干活，刘术云就跟着房东一起去田间地头做农活，晚上吃过夜饭房东才向他讲述当地的民间故事，直到深夜才歇笔休息，连续七日在老乡家里居住，池把附近能讲民间故事的老人拜访了遍。当老人讲到"二郎神怒发冲冠，两只脚踩在地上手举两块巨石用力抛上天空时，大地震的哗哗作声，后来二郎神的脚印就成了一个洗脚盆的水塘，抛在远处两小山峰，酷似窦团山的形状”刘术云掏出钢笔：“您能再慢些讲述一遍吗？”第二天一大早，刘术云又叫老者带他亲自去了洗脚盆和小团山。

最惊险的是1985年深秋。为考证"青林口红军桥"的传说，他独自跋涉五里泥泞小道，途中突下暴雨，路面被雨水掩没，一脚深一脚浅地向前艰难走着，一脚踩入悬空的路面，整个人摔下沟边的悬崖上，幸被一株老松树托住，爬上来又继续向古镇走，到了镇上全身衣服湿透了，找到文物管理员家里，才向他借了衣服换上。这位管理员是年龄愈六十，他见状非常感动又惊叹："这么大的雨，你真不要命了？"刘术云却咧嘴笑："你看我今天这模样，像不像当年的红军战士"！

三、钢笔尖流淌的民间文学血脉

在文化馆那间狭窄的办公室里，刘术云创造了奇迹。泛黄的稿纸上，他陈旧的钢笔记录着：李白少年求学记，大康镇的"旱山坝求雨歌"、让水小匡山"李白在读书台上咏诗惊风云"、团山"飞天藏机的秘密”、“窦团山的飞来峰”….五年间，他收集整理出478则民间故事、156种民间工艺、32个地名典故，摞起来的文稿足有半人高。

"刘术云的笔下的故事讲不完。"前江油文管所所长兼古建筑专家黄石林先生指着《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四川江油卷》说，"刘术云能从老铁匠'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里，听出'舞火龙沾铁花'的节奏；从老太婆纳鞋底的'嚓嚓'声中，能感觉摸到“古老刺绣'的挥指捻线的悠雅姿势。"他发表的《江油油附子与哪吒的传说》，令人耳目一新；撰写的《重华烟火架考证》被民俗专学家和史料专家誉为"用文字复活的非遗标本"。

四、榕树下的民间故事源源不绝

如今巳退休的刘术云先生，还住在老家农村，那里山青水秀，环境优美。曾经担任过江油市民间文学协会主席、绵阳市民间文学协会副主席、江油市作家协会秘书长的刘术云，依然保持着三个习惯：每天早晨时总要走出家门去散步，与同行的老者聊天，与他们边走边聊过去那些美丽传说…。早饭后要去城里逛逛，与茶馆里的老汉们摆起龙门阵来滔滔不绝；午后又去书场里听评书，夜晚在手机上主播“江油各乡镇地名由来与典故”，他的博客上拥有上万粉丝，最新置顶的《太白祠的遥远秘码》点击率更高。

"传奇故事要有情节，就像打评书，要有包袱有转折，才能吸引听众。”刘术云端着茶杯眯笑着发言。在市政协会议上，他关于"非遗活态传承"的提案总是带着民间艺人的意见："保护传统老手艺要持续下去，不能时冷时热走过场！保护传统民俗文化就是保护祖宗的优秀传统文化！"。而面对前来拜访他的年轻人时，他眨眨眼睛："想要传承千百年来祖先留下来的优秀文脉，就要多看这方面书籍，多下偏僻地方去听那里老者讲述遥远的故事，故事里有人生、有哲理、有修身养性的道理。对人的励志非常有帮助”。

夜慕降临时，刘术云的家里飘出腊肉和蘑菇的香气。这位戴着深度近眼镜的"故事大王"又坐在院子里榕树下，给围坐傍边的孩子们讲起新的传奇。晚风拂过他案头的《江油民间故事全集》，书页不停的翻复着，仿佛是千年来文脉在当代回响。当孩子们追问“那牛栏沟洗脚盆在哪里”？他微微笑着说："在江油的云集乡，在当地人的心中。"

来自: Android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