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峡夜雨

六峡夜雨—— 李政虹

仲夏七月，川西北地区暴雨连连，使得原本清澈碧绿，悠悠向东南的涪江之水，一夜之间秒变惊涛拍岸，咆哮声雷，似万千脱缰之野马的洪峰，在百里六峡的崇山峻岭，层峦叠嶂，陡峭绝壁，飞瀑凌空，电闪雷鸣的别样天地里，褐黄如泥的江水奔腾着、迂回着、撕扯着、跌撞着、簇拥着、喧嚣着，浩浩荡荡横扫一切。此季此时的六峡，总是湿漉漉的天空、湿漉漉的山崖，云雾缭绕，烟掩黛色半山。

暮色如墨，浸染着涪江六峡嶙峋的崖壁。涪江裹挟着千年的褶皱，在暗影里流淌，直到第一滴雨坠碎江面，群山与江涛的私语，突然被打乱了节奏。刚开始雨丝像无数透明的琴弦，斜斜垂落，叩击着农家小院青石板的嗒嗒声，敲打着岸边吊角楼的房檐上发出簌簌声响。而坠入深潭的叮咚响，混着两岸岩壁的回响，谱成一首没有曲谱的夜曲。雾气从江面腾起，缠绕着观雾山峭壁上的古柏，将对面半山腰悬崖那人工凿刻的一段神秘古栈道和窦圌山山顶庙宇上的铸铁瓦的沧桑，都氤氲成了朦胧的水墨。

江边山村的零星渔火在雨帘后明明灭灭，像天地遗落的星子，与涪江的雨珠融在一起，分不清哪滴来自苍穹，哪滴生于人间。夜雨漫过千年前诸葛亮屯兵养马的遗址，漫过藏王寨采药人遗落的竹篓，漫过老君山岩洞残留的古人制硝造火药的味道，将千百年的时光泡得绵软，唯有李白的诗句：“樵夫与耕者，出入画屏中。”流传千年……。当黎明的微光刺破雨幕，橙黄色的江面泛起粼粼碎银。湿漉漉的群山睁开眼，每一道褶皱里都藏着夜雨的秘密，而涪江，载着千万年的梦想与一夜雨痕，继续奔向远方。

（备注：六峡位于四川盆地西北边缘的涪江上游，属于绵阳地区平武县响与江油市交界的三十多公里地段，这里的风景稀有绝美，有石门关峡、平驿峡、藏王寨峡、牛鼻子峡、喇叭峡和挖金峡，简称涪江六峡，早已成为旅游网红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