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六年，村头水沟救人记

一九七六年，村头水沟救人记

1976年暮春，我从部队复员回到江油武都豆坪村。褪去一身军装，卸下数年军营风霜，我重新踩回了老家松软的田埂泥土。日子回归平淡，日出帮家里务农，日落闲坐村口，唯独军营练就的一身正气、果敢性子，半点没改。

那日午后，春雨刚歇，山间雾气还没散尽，村里的田埂土路湿滑泥泞。村头的引水大沟刚通了山泉水，连日雨水积攒，沟里水深湍急，哗哗的流水声在村口格外响亮。这条水沟是村里灌溉良田的命脉，平日里村民往来劳作、孩童玩耍都必经此处，雨后便格外危险。

我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打算回家歇口气。刚走到村口老槐树下，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呼救声，夹杂着慌乱的扑水声。我心里一紧，立刻快步朝前跑去。

凑近一看，心瞬间揪了起来。邻村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挎着竹篮来村里采野菜，因田路湿滑，一脚踩空摔进了深水沟里。春日的山泉水冰凉刺骨，水流又急，姑娘不识水性，在水里拼命挣扎，头发、衣衫全被浸透，整个人被水流冲着往下飘，脑袋时而浮出水面，时而没入水中，脸色吓得惨白，呼救声也越来越微弱。

彼时四周空旷，午后村民大多在家午休务农，路上不见旁人，再耽搁片刻，后果不堪设想。

我来不及多想，扔下肩上的锄头，凭着在部队练就的反应和胆识，大步冲到沟边。顾不上初春的凉水刺骨，纵身一跃就跳进了水沟。沟底淤泥湿滑，站都站不稳，湍急的水流不断冲击着身体，我稳住心神，奋力拨开流水，几步扑到姑娘身边。

此时姑娘已经慌乱失了神，手脚胡乱扑腾，下意识地胡乱抓拽。我轻声安抚让她别怕，随即稳稳托住她的后背和腋下，用尽全身力气，顶着水流的阻力，一步一步艰难往岸边挪。淤泥陷脚，凉水浸透衣衫，浑身力气几乎耗尽，但看着眼前岌岌可危的姑娘，我死死咬牙坚持，不敢有半分松懈。

好不容易挪到岸边，我借着岸边凸起的石块借力，奋力将姑娘托举出水面，一把推上泥泞的岸堤。姑娘趴在地上，不停咳嗽、吐水，浑身瑟瑟发抖，许久才缓过一口气。

我随后爬上岸，浑身湿透，冰冷的泥水顺着衣角不停滴落，裤脚沾满厚重的淤泥。我顾不上擦拭身上的泥水，连忙上前查看姑娘的情况，确认她只是受了惊吓、轻微磕碰，并无大碍，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缓过神后，姑娘红着眼眶，连连向我道谢，说若是没有我及时赶来，今日必定难逃一劫。我摆摆手告诉她不用放在心上，我当过兵，救人是本能，换做是谁遇见这事，都不会见死不救。

不多时，闻声赶来的村民围了过来，看着浑身泥水的我和惊魂未定的姑娘，纷纷夸赞我勇敢仗义。有人感慨，不愧是当过兵的人，危难时刻敢挺身而出，有担当、有骨气。

这场村口救人的小事，在七十年代质朴的乡村里，成了一段温暖的小插曲。于我而言，军营数年的淬炼，早已刻下刻入骨髓的责任与善良。脱下军装，初心未改，身在乡里，平凡度日，但凡遇见危难，依旧会义无反顾挺身而出。

岁月匆匆，数十年光阴转瞬即逝，如今再路过村头这条水沟，当年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那段复员归乡的岁月，一次举手之劳的见义勇为，不仅护住了一个姑娘的平安，也守住了一名老兵最纯粹的初心与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