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六峡听雨
李政虹
时序入夏,江油李白故里的暑气尚浅,一场烟雨悄然而至,漫过涪江六峡两岸的层峦叠嶂。趁着沥沥夏雨,我驱车出城一路向北,穿过武都街道和废弃钢厂的泥泞路,行至碧水悠悠的涪江边,随武引水库近百米高的大坝下一条盘山小径,爬坡盘旋至坝顶,豁然映入眼帘的人一片水天一色的朦胧山水丹青。 江油涪江六峡深藏江油武都引水库区,是岷山雪水千万年冲刷出的画卷,自平武扇铁坝村蜿蜒至江油武都北城乡,四十里水道间天然形成六道奇峡。画屏峡的清幽、六龙峡的雄峻、燕云峡的缥缈、青天峡的险峻、飞瀑峡的灵动、芳春峡的温润,皆在雨雾中晕染成诗。两岸千仞绝壁如墨色屏风,陡峭崖壁直插江面,千米以上的层叠山峰隐在雨帘深处,只露黛色轮廓,添了几分空灵。江水是整块流动的碧玉,被青山环拥,雨落江面,碎起万千银鳞,涟漪一圈圈漾开,揉碎了山影、云影与天光,风光绝美。
我将车停靠江边,索兴撑把油纸伞在雨中漫步。雨,是初夏独有的温润。不似春雨缠绵,不若夏雨狂烈,丝丝缕缕,轻缓从容。毛毛细雨,如烟似雾,漫过树梢、漫过崖壁、漫过江面,天地间蒙着一层薄纱。远处的青山淡了轮廓,近处的草木润了色泽,深绿、浅绿、翠绿,层层叠叠,连绵逶迤,浓淡相宜,每一片叶、每一寸草都吸饱了水汽,透着鲜活的生机。风掠过峡谷,携着雨丝拂过脸颊,凉润清新,混着草木和野花的清香,江水的温润,深吸一口,便觉尘俗尽消,心也静了下来。
一阵子云沉风疾,雨势随即转盛,淅淅沥沥,敲在伞面,落在崖边,坠入江中,汇成一曲自然的交响。雨打绝壁,是清脆的叮咚,似玉珠落盘;雨击江面,是沉稳的簌簌,如琴弦轻拨;雨穿林间,是细碎的沙沙,若私语呢喃。六道峡谷似六重天然的琴台,雨声在峡壁间回荡、交织、流转,时而清越,时而浑厚,时而悠远,犹如天地共奏的《水龙吟》,雄浑又婉转。江水流淌,裹挟着雨声,自峡谷深处奔来,带着岷山的清冽、古峡的苍茫,缓缓向前。 雨雾缭绕间,六峡更显诗意。画屏峡的崖壁如诗画屏风,雨痕似笔墨晕染,恰应李白的千古绝句:“樵夫与耕者,出入画屏中”的意境 ;青天峡的绝壁直插天际,雨雾中更显:“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的险峻 ;飞瀑峡隐约有水流声自崖间传来,该是飞瀑遇雨,愈发湍急,“飞湍瀑流争喧豗”的壮景,藏在雨幕深处。江面上突见一条白色库区管理游船驶过,划破烟雨,船尾漾开层层水纹,转瞬又被雨雾抚平,恰如:“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悠然。
伫立良久,雨未歇,风渐柔。指尖抚过微凉的江风,耳畔是不绝的雨声,眼中是烟雨朦胧的山水。这涪江六峡的初夏细雨,洗去了尘世浮躁,也沉淀了岁月安然。山水为卷,雨声为韵,人在其中,便成了画中一景、诗中一笔。 待雨渐疏,远山微露,江雾轻散。青山愈发苍翠,江水愈发碧绿,经雨水洗礼的六峡,澄澈而明媚。原来最美的初夏,不在喧嚣市井,而在这涪江六峡,听一场雨,赏一川山水,守一份清宁,不负时光,不负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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