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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一、李榕年谱新编
李榕,原名甲先,字六容,号申夫,嘉庆己卯(1819)一岁,八月十六日,生于四川剑州下寺场河马沟,今剑阁县下寺场镇友于庄。,道光乙酉(1825)七岁,父亲李时荣中举,略读诗书。后数年,浙江人杜有山流寓剑州,李榕从其受业。
道光丁酉(1835)十七岁,父亲李时荣官广东,老师杜有山离剑州。道光丙申(1836)十八岁,是年,李榕与从弟李开元赴绵州从叶含朴(芃山)受业。后数年,赴锦江书院从李惺(西沤)受业。
道光丙午(1846)二十八岁,李榕中举,在新都官舍拜访老师杜有山,在成都初识穆其琛(海航)等人,作有《送友人下第还夔府》等诗。道光丁未(1847)二十九岁,李榕第一次赴京应试,下第后赴广东省亲,写有《下第出都之粤东省亲》、《马当怀古》、《腊月度庾岭》等诗。
道光戊申(1848)三十岁,早间,与三弟由雅返蜀,作有《与由雅游衡岳登祝融峰》、《长沙怀古》、《泊沙市与由雅泛小舟至荆州登南城楼》等诗。不久,父李时荣卒于吴川任所,弟辈奉父櫬归,为其治丧。
道光乙酉(1849)三十一岁,与从弟李开元再次赴京应试,经咸阳、西安抵京,写有《登咸阳城楼》、《赴礼部试次西安府除夕作》诗,与李鸿裔(眉生)初相识。道光庚戌(1850)三十二岁,第二次参加会试,仍不第,与赵树吉(元卿)、范泰亨(云吉)等初相识。
咸丰壬子(1852)三十四岁,第三次应试,殿试中三甲六十五名进士,授翰林院庶吉士。咸丰癸丑(1853)三十五岁改礼部主事,在京供职,与乡人赵树吉、范泰亨、李鸿裔,桃源尹耕云(杏农)、桂林朱琦(伯韩)等诗酒过从。十二月二十一日,乡友谢子澄在天津独流镇与太平天国军战死,李榕作诗哀悼。二十九日,大雪,赵树吉夜宿寓中。
咸丰甲寅(1854)三十六岁李榕与范泰亨等返蜀,或是奉命办捐输,赵树吉作《正月二十四日送范云吉比部泰亨,李申夫仪部甲先两同年归蜀》相赠。李榕途中作《南栈道中苦热行,寄山中亲友》诗,言“耐冷性已惯,胜热理讵非。笑谢山中人,莫掩北山扉”。抵蜀不久,赴成都拜见老师李惺。
咸丰乙卯(1855)三十七岁,李榕往返于省城与剑州之间,河南人卫元燮(槐三)任剑州知州,作《喜雨呈州刺史》诗相贺。咸丰丙辰(1856)三十八岁,再次赴京,成都临行前,李师以两联相赠,一曰“有忍其乃有济,不善未尝不知”,一曰“冰生于水寒于水,云出其山雨其山”。
秋间抵京,下车即赴李鸿裔寓所。不久,赵树吉设酒招邀,并作《申夫重来京师,置酒斋中赏菊感赋》诗。
咸丰丁巳(1857)三十九岁,二月,补撰《谢忠慜公死事状》一文,记谢子澄战死一事。稍晚,受朱鉴成(眉君)之邀,与赵树吉、李鸿裔陪同朱琦在范泰亨寓所饮酒。春夏之交,李鸿裔卜新居,作《和李眉生移居》诗相贺。八月,受范泰亨之邀,陪同何绍基(子贞)、朱琦、王锡振(定甫)、朱鉴成、李鸿裔饮于顾祠。稍晚,为孙鼎臣(子余)之母作《孙太恭人家传》。
十月,为朱鉴成庆生,作《富顺朱眉君生日征诗序》。冬间,与郭志融(藕舡)初相识。咸丰戊午(1858)四十岁,正月初二日朱鉴成南徙,以诗相赠,朱鉴成答诗为《次六容送行诗韵》。初六日,邀请赵树吉、李鸿裔陪同郭嵩焘(筠仙)、尹耕云、李寿蓉(篁仙)、龙汝霖(皞臣)饮于寓所。稍晚,郭志融赴扬州任,李榕与友人出都门送行,后作《送郭太守之任扬州序》相赠。
六月,刘存厚(仲山)战太平天国军死于江苏,淡树琪(海珊)平回民之乱战死云南,李榕作《刘存厚传》、《淡太仆传》示以哀悼,两文十月前写定。
八月初一日与李鸿裔、赵树吉、郭嵩焘谈及淡树琪之死,言人世与功名之奥,作联曰“发上等愿,结中等缘,享下等福;向高处立,择平处坐,从宽处行”。十六日,四十岁生日,郭嵩焘(筠仙)、张沄卿(霁亭)、李鸿裔等前往祝贺。九月,撰《谭烈妇传》一文,烈妇为湖南友人龙汝霖(皞臣)之妹。
十月,新置砖砚一方,自定为汉物,郭嵩焘亦言非近时之物也。稍晚新治暖室一所,并撰《暖室记》。二十三日,郭嵩焘来谒,相与热炉对谈,嵩焘疑中煤毒,以盐菜水饮之方苏。
十一月初九日,与郭嵩焘谈及老师李惺,言“西沤亦不废酬应,却将世故周旋,捐除净尽。尝言朋友交接,不可寻话说。故或终日对坐无一言,或穷日夕言之不倦,无不入妙”,又讼李师诗云“平生窃笑无心子,此日真成有发僧”。十一日与郭嵩焘同诣东城玉庆观,与王茂荫(子怀)相谈竟日。
十二月,《国朝春朝题名》刻成,李榕作《国朝春朝题名序》,言“今天下多事,四方征兵,八九年不得休息,凡有血性明大义者,皆思执干戈以卫社稷”,“忠臣烈士仗节而起,下至闾巷匹夫匹妇,咸与慷慨赴难,至引刃茹血而不顾” 。
咸丰己末(1859)四十一岁正月二十六日,接上谕:“曾国藩请奏饬司员赴营差委等语,李榕著发往曾国藩军营拆迁委用,钦此!”
二月初一日,四弟敬持到京;初七日,告家人将赴军营之讯,言曾国藩忠耿朴诚,楚中一时名将皆其旧部,乃当世第一流人物,并告母亲勿以兵凶战危为念。临行前,王茂荫设酒践行践行,马平王拯作《送李申夫礼部(榕)奉檄曾侍郎军,子怀席间作》诗。二十二日,为王茂荫祖母撰《赐封太宜人晋赠太夫人方太夫人墓表》。
三月初与四弟敬持及眷属由京起程,至河南新乡分道,经樊城抵襄阳,六月初三抵江西抚州大营,住粮台之银钱所。
八月十一日,受命抵黄州,同湖北巡抚胡林翼(貺生)共商“图皖仿蜀”大局,胡林翼留住数日,都认为此时当以进军皖北为是。二十三日,赴省城与湖广总督官文(秀峰)商议,意见亦合,言“诚能萃江楚之力,并赴皖中,为南北夹击之势,一拔安庆,则金陵克计日而下”。
秋间返黄梅军营,后与李鸿章(少泉)共事,李鸿章管批发事件,李榕料理信札。曾国藩嘱其看兵法,精思博采,然后阅历行间,求其有合实用者,留为记载,期于前近明畅,妇孺皆知。这时期,仆人曹兴、高春华等甚得力。
十一月,致信家中,让经持弟来军中帮办事务。十二月二十日,奉曾国藩令,与朱品隆(云岩)统领二十一营,计万二千人围攻太湖,自言受帅府器重,“半生读书,自命正当于此时努力也”。咸丰庚申(1860)四十二岁,正月二十二日,四弟敬持至太湖大营。
正月二十七日,与诸军破伪英王于小池驿,太湖、潜山相继克复,与奉节鲍超(春霆)初相识。此役有功,在曾国藩保举下,奉旨赏戴花翎,以员外郎身份遇缺即补。三月二十日,自太湖移营石牌,二十四日又移驻高桥岭。
四月二日,致家信问及蜀中遭贼情况,闻老师李惺流寓剑州,嘱咐弟辈“须妥为安置,历久不懈勤恳,如一家骨肉,方是事师初心”,又编三字经哄母亲开心,言“大局窄,军中宽;浮名易,实效难;报知己,行所安;三两载,便辞官;清白江,把竿钓;下半本,唱团圆”。
五月,帅府拟围剿安庆,命李榕与朱品隆等部往安庆进发,后遭太平天国军反扑,几个月间,徽州、休宁相继被陷。八月二十七日,敬持弟启程回川,途中与开县李宗羲(雨亭)同行。入秋以后,战犹频,祁门老营一度被拔。帅府急召鲍超等部回防,方将太平天国军击退。冬间,见曾国藩军务繁忙,辛劳过甚,李榕自请入幕分担,与之同饭。
咸丰辛酉(1861)四十三岁正月初六,太平天国军犯大洪、大赤二岭,祁门军营再次大震。是时,李榕随曾师左右,不离不弃,言当时之险曰:“城中闻警,家翻宅乱,不能遏止。是日阴雨,天低如盖,怪鸦聒耳刺心,景象直同地狱,不意复能自活也。”后赖鲍超、江忠源(岷樵)之力,祁门得以转危为安。
二月一日,奉曾师之命,前往东流、建德一带踏看地势,并料理鲍超军转运事。在鲍君中待八日,奔驰东流、建德半月,二十三日回营时,道路被敌军所阻,遂寻一土人引导,乘夜而行,路途极凶险,言“黑夜风雨,危桥绝径,贼火四射,避难者络绎途中,不闻声息,惟灯火隐现,相视皆惊愕为贼”。
三月十六日,信告家人办团练自保,勿望官兵来救;又告及八国联军侵华、咸丰帝出逃热河、圆明园被毁、云南回汉相争等事。
四月一日,随曾师驻东流军营。初十日,患前麻后痔之症。中旬,信告家人军中此时无大战,嘱弟辈帮助沤师布置家眷,选择居所,以为择人为上,择险次之。继言,“元卿、眉生、云吉三友未知消息,赵、范有家,眉生无家。此时倘来吾乡,敬持照应不待谆嘱。乱世友人相乐相依,勿以为累,始终周旋之可以也”。 又教导家人说,“好善要诚,恶恶不宜过严。但看涤师待人何等度量,真是扬不清而激不浊,所以能号召群雄,陶淑万类”。
六月,曾国藩奏请以道员留江苏补用,朝命允准。八月初一日,安庆攻破,收复安徽、湖北、江西大片失地,歼敌四万余,太平天国军遭重创。冬间叙功,加按察使衔,奏署江宁盐巡道。
十一月初,奉命开善后局,与万启琛(篪轩)、隋藏珠(龙渊)共事,万管牙厘局,随管粮台,李榕坐总局。二十六日,信告家人军中大事,言及胡林翼之丧,曰“朝廷失一长城,吾师失一臂也”,又嘱托子弟辈多读书,写信来应详细如屡,勿以“老小平安”四字了之。
十二月初,好友李鸿裔、穆其琛抵安庆军营。同治壬戌(1862)四十四岁,二月初十日,家信中告及朝廷新政,载垣、端华赐自尽,肃顺遭大辟;曾师加少保,拜协办大学士,继去冬节制四省之命。夏秋之际,军中大疫,“十人九病,而有数百人之营,无书写文报之幕友,无递送秉札之健卒”,“江以南最盛,尸气逼人”。时李榕仍在善后居,奉师命造办军械,整饬地方公事,批阅案牍,接见宾客,日夕不遑,自谓官不过道员,而相任者有封疆将帅之事。
八月早间,穆其琛署无为州知州,与李鸿裔为其送行。十五日,信告家人,征得母亲同意,即遣妾菊莉与子颋同来安庆;不请刘夫人,因颍、预不能随同外出。九月,奉师命募钧字营,遂遣人赴湖南招募,仍主善后局事务。
同治癸亥(1863)四十五岁,二月十五日,入钧字营。三月三日率军南渡,四日抵东流,辗转建德等地,探看地势与敌情。捻匪犯宿松,帅命北渡,十七日开行,二十一日返安庆,二十二日驻军石牌。二十九日,接曾师进驻天堂援剿捻匪之命。四月初一驻军潜山,初四次天堂,军中短米,委托诸方艰难转运。数日捻匪未至,十一日拔营南渡,十四日抵安庆,十八日驻东流攻建德,二十四日建德收复。二十六日奉命援彭泽,二十九日始抵。
五月初五,分攻项家山、汪家坝两处,击败伪根王蓝逆。八日进军湖口,十四日始抵,驻军三里街,是时炎暑酷热,军人十病五六,而贼巢蔓延三十里,急切无从下手。二十五日,致信江宁藩司万启琛为向老师杜有山转寄百金。二十八日,与江忠义(味根)军汇合。三十日,致信宿松县令,命其将打死钧字营哨官刘忠元等五人者拿办。
六月,两军连战多日,初九攻太平关,初十攻文桥,皆无功而返。十七日坚山之战,大挫敌锋。十九日,打伤堵逆黄文金。二十八日,攻水车港、文桥两处,越三日贼遂遁逃,两军追剿,彭泽、湖口一带肃清。
七月十一日,还驻东流。十六日,奉师府行知恭录六月十五日上谕,得授两浙盐运使。曾师又廷寄一令,传谕“令其努力功名,以图报称”。二十九日,安庆奉曾师面谕援解青阳之围。
八月初五抵大通,初六抵铜埠,驻军于此,十二日,带人攻洪山口不下,自袁桥坐划船回铜埠,行经狮子山脚,突起伏贼,子弹来如雨点,划手及先锋官先后被打倒,遂跳入芦中,水深及腹,高低行二里许始得脱。二十七日会鲍超、江忠义、席宝田(研芗)、喻吉三(庆勋)诸军,与城中朱品隆军大破伪堵王,青阳之围遂解。曾帅又命其部“合江、席两军以青阳为后路,江、席两军以池州为后路,同规石、太”。不久,赏三代封典。
九月四日,信告家人勿与同姓联亲,言小家人户或不甚讲究,自家为乡里楷模,实宜中止。又言“凡亲友有须资助者,开一单目,注明应得若干,兄便照寄”,并将范泰亨来营之事相告。晚间,与朱品隆等部由广德趋东坝,会鲍超军于建平,贼遣人致降书,二十四日石埭、太平收复。其后,旌德、宁国、广德诸贼来降,皖南之乱几不战而定。
十月一日,致信朱品隆,请挑湖南籍或北省三百人予己部,以两广之兵多有烟癖,约束不易。稍晚,回驻铜埠,俟贼来降。下旬,奉檄趋守建平,二十八日由大通下驶。
十一月初三抵芜湖之清水河,探知前路水浅,粮船不行,拟觅小舟转运,在此稍作停顿。十二月初五抵建平,时鲍超部驻东坝,相距五十里,与为犄角。十三日,范泰亨病殁江西,二十日从曾国藩处闻讯,言“榕十年来乡人中稔交者,云吉、海航、元卿、眉生四人者,颇以品概相励、学业相期,其为契合,倘所谓狎而敬、畏而爱者”,“云吉德性和厚,器识沉毅,才气明敏,外圆而内方,志节坚而行谊笃,为同人所共推,半生坎坷,方以仰荷栽培,晚成可冀,岂意四人遽止于是?嗟呼,命也!”
同治甲子(1864)四十六岁,正月中旬,赴霆营访鲍超,盘桓六日,鲍超赠马数十匹,上元日返建平。二月初,鲍超来信,言母丧,将返夔门,帅府不允。三月六日,家信嘱咐弟辈办团练,不能交涉官府。教导子侄儿读书,不可贪看时墨,应多看经史及古文诗词。
四月初三,复鲍超信,转送穆海航为鲍母之丧所备祭幛一悬。初八,复信曾国荃,言沈葆桢在江西募兵勇、办团练,耗饷甚巨。这时期有《代曾侍郎请罢团练疏》一文。十六日,致信鲍超,荐江西进贤县令许少梅,请量加录用。二十八日,致信江宁布政使万启琛,请兑百金转寄老师杜有山。
五月十三,致信四川布政使江忠浚(达川),请转寄两百金至锦江书院山长童棫(牧村),资李西沤师葬礼。十五日,致信童棫,嘱帮办李惺后事。六月上旬,四弟敬持领李柄五弟、观如七弟至安庆公馆,李榕仍守建平。十六日,金陵克复,南方大局奠定。七月初五自建平拔营,十二日军次池州,二十一日军抵桐城驻军。八月初赴南京拜见曾师,面陈公私,言俟皖北肃清,请解兵柄,曾师言届时再议。
九月下旬,仍驻桐城,嘱弟买船备返家之用,以八百为断。十一月上旬,奉曾师之命,始撤营头。二十一日,轻骑东下南京,晋谒曾师,再请解除兵柄,曾师谕“俟明年春夏之交,看江皖局势如何,再定去留”。十二月望日,由南京返桐城,二十七日始抵。同治乙丑(1865)四十七岁,正月下旬致信老师杜有山,托杜文澜(小舫)转交,另附寄百金为寿。
三月杪,奉曾师谕,撤遣所部,只留马队。四月十五日,李宗羲任安徽按察使,致信相贺。十九日至南京拜谒曾师,自陈频年戎马,不能带马队,自请入幕办事,曾师准允。五月初,奉曾师命,随同北征剿捻。初七次清江浦,稍作停泊。闰五月二十四日,由清江浦起行前往山东领僧王旧部。抵山东与阎敬铭(丹初)盘桓二十余日,中间往泰安登岱岳,作《游泰山记》一文。七月十三日回徐州,曾国藩八月初四由临、淮赴徐,驻考院。
八月下旬,致三弟由雅信,告多读古文古诗,少看时文考卷,俗气自然脱去。十月二十七,接赵树吉信,闻朱鉴成之丧,悲不自胜。十一月下旬,在徐州惊悉刘夫人病殁,信嘱儿子李颍成亲须待服除,不可失礼。同治丙寅(1866)四十八岁,二月九日,随师相由徐州向山东进发,十九日次济宁,追剿无果,仍回驻徐州。三月,致赵树吉信,索寄《通鉴》、《通志》、《通考》等书。
稍晚,致信曾国荃(沅甫),言“师相精力如旧,以急切无制贼良法,中怀时复闷闷”。又致鲍超信,言“淮湘诸军与贼搏战平原,步多骑少,粮运钝于陆行,急切不能制贼”。
七月初七,在杨庄叩辞曾师,事从八年,即将返蜀。初十至扬州,十八日夜至安庆,十九日惊闻穆海航病殁,曹兴在宿州淹毙,言“一为二十年知交,车笠相约之友;一为军中扶持鞍马亲信得力之人,感念悲伤,至废寝食”。八月初七返蜀途中,接黄家驹(冠北)信,知得授湖北按察使。中秋前三日抵鄂,拜发谢折于德安,顷奉批回,谕令来见。
十月,致信曾师,对其面对朝廷诘责,欲持盈满保泰之道,言“榕以为宜稍事委蛇,假满之后即行入都,其为大局所关,系人所不及见,人所不能言者”。
十一月朔日,进京陛见。同治丁卯(1867)四十九岁春间抵京,陛见凡四,返鄂时赴扬州拜见曾师。曾师训言凡有三端:一属宽慰,言“公虑或忧愤致疾,并告符卿兄弟,当父兄处顺境时,宜思忧患之来;当父兄处逆境时,却要宽慰自强”;一属“将来汉阳、汉口防务属榕,当引为己任,不妨过虑”;一属“到官不宜急于出色,当以廉、勤、谦为根本”。
三月十二日接印,即搬入皋司府,任上颇为清闲,作有《鄂中杂兴八首》诗。五月,老师叶含朴四子到皋司署,请为太老师叶上林(桂岩)撰墓志铭,李榕以自己衔名,取两世故交与门生以为题表。十一月二十八日,接湖北抚院行知,命奉补湖南布政使,暂缓陛见,即赴新任。
十二月初,李鹤章到访,李榕请转致李鸿章一信言“捻逆不过运西不少,此霆军若度运西,窜鄂势如流水,留得霆军在此,淮军追逐亦可稍息”,鸿章言之为“动听耳”。望日启程赴任,适曾国荃罢官返里,两家船并往湘中进发,惧沿途地方官铺张,提前信告曰“向来沿途供张必备酒席,鄙人脾胃不耐油腻,颇以酒席为苦。主人侈陈水路,而客不下箸,至以枵腹相对,是两无益之事也”。九日,曾国藩来信,告查办鲍超军营事,李榕感叹“霆军当徐徐议撤矣”。十九日途径湘阴,郭嵩焘江边相迎,二十五日抵湖南长沙。
同治戊辰(1868)五十岁正月早间,请杨恩寿为李鸿章母撰屏文;十日,声帆弟同妾菊莉、子李颋至藩司署。三月,筹款修藩署,后又修上林寺与岳麓书院等。闰四月二十七日,敬持弟护安母抵湘,与张氏完婚。六月,郭嵩焘赴省城,特就李元度荐撰修《湖南通志》一事与李榕商榷。
八月,为安母庆八十一岁大寿,郭嵩焘撰嵩焘作《李母安太夫人八秩晋一寿序》为贺。稍晚,翠喜在外招摇,物议哗然,巡抚刘崐面谕李榕驱逐。此间,办米捐亦使舆论不协。
十一月,遭湘籍御史张沄上书弹劾。十七日,朝廷寄谕李鸿章访查,言“有人奏湖南布政使李榕性情坚僻,行止乖谬,用优伶为家丁,招摇诈索,并买良为贱,冤抑属员,以致劣员借端科敛,民怨沸腾,其滥支卖缺等弊,难以枚举等语。李榕以藩司大员,当如何整躬率属,以副委任,若如所奏各节,种种乖谬,殊堪痛恨。著李鸿章按照折内所参各节,逐款确切查明,据实复奏,毋得化大为小,稍涉徇隐”。
十二月初,开办《通志》局,定郭嵩焘为主管。同治己巳(1869)五十一岁正月二十一日,李鸿章上奏访查结果,言“其被参各情,无论虚实,揆之公论,似舆情殊多不协。可否请旨先将李榕撤任,交臣与抚臣刘崐会同查办,抑暂行革职,俟查明确情,再行拟议,请旨定夺”。三十日,朝廷命李鸿章彻查各参款项。
三月十日,郭嵩焘写下《送李申夫方伯回剑州序》,二十日赴省,二十一日往诣李榕。四月十五日,郭嵩焘置酒上林寺邀饮,李榕作《郭筠仙前辈招饮上林寺,醉著西枝僧鞋归寓,时余罢官将还蜀也》诗。二十三日,李鸿章奏彻查结果,言“暂革湖南布政使李榕由主事从军荐膺显秩,受恩深重,宜如何正已率属,爱惜声名,乃用优伶为家丁,始终被其朦蔽,于上司批示禁革之件,任意率准,于属员妄定陋规,罚钱不报等案,漫无觉察。米捐系藩司主政,虽查无因捐逼命及拒伤勇丁之事,而员绅过多,租捐畸重,舆情实多不协。惟李榕平日议论,颇知讲求爱民,在湖南藩司任内操守尚好,为官绅所共谅。臣等亦不以一书尽没其为人,业经革职,应否无庸置议,伏候圣裁”。
五月十九日正式革职,六月中旬开船离湘,滞留长沙期间有《夏日,朱雨田招饮心远楼,同座者,郭筠仙前辈,郭意城、邓弥之、易畇荄、黄子寿、张笠臣、杨鹏海诸君,凡九人》、《题郭子美军门<思亲释甲图>》、《罢官去长沙将归蜀》等诗。
十一月二十三日抵家,途中有《泊沅江东望洞庭》、《湘舟七唱》等诗。同治庚午(1870)五十二岁李榕离家十四年,一旦以罢弃归里,揆之人情世态,实有难堪。他说“每岁时,祭拜先人,上堂称寿,或遇宾客衣冠之会,颇难为情”,“此中负疚,但有挠首向天而已”。
早间,开家馆,延温恭(竹虚)为馆师,与之分任功课。有书五千卷,罗列一庭,日与诸子弟署函标轴,经、史、文、赋,拉杂并进。夏间,作《夏日过陈家园诗》。八月,李母八十三岁大寿,李坤湖来贺,作《端午日,李坤湖学博过家,为太夫人祝八十三岁寿》。
同治辛未(1871)五十三岁仍处家馆,教育子弟及门人。早间,剑州知州、湖北黄冈举人黄燕琼(杏田)卸任,李榕复信相送,对其《乐府四十首》大家赞赏。秋间往游峨眉山,八月十六日生日,王筠溪同年招饮凌云山“坡公楼”,有诗《游峨眉,道出嘉州,王筠溪同年招饮凌云山坡公楼,是日为余出度》,登览毕作《登大峨》诗。返成都,顾复初(幼耕)生日招饮,作《寿顾幼耕》诗,顾幼耕甲戌(1874)有《赠李六容方伯榕》两首回忆此事,言“生平奇气在,一览大峨秋”,又言“痛饮听高论,童奴笑酒狂”。
同治壬申(1872)五十四岁早间,李母安太夫人卒,为其治丧。 二月受李溶(锦湘,湖南沅陵人)、余文焕(星楼,湖北黄安人)等地方官之请,撰修《剑州志》,并任兼山书院山长,从者八十余人。三四月间,铜梁人、同洽壬戌(1862)进士吴鸿恩(春海)奉母入京,过剑州,李榕为其《骢马导舆图》题诗。夏间,四川德阳人、湖南湘乡知县温圻(甸侯)派专人为李母致挽幛唁书,并附湖南学政白恩佑(兰岩)骈文之信,李榕以信回谢。郭嵩焘亦寄信吊唁李母。
同治癸酉(1873)五十五岁
三月,《剑州志》修成,仍主兼山书院讲席。秋间,江油知县熊汝梅(燮臣)调赴奉节,致书询问吏治,李榕言“‘廉’之一字是我辈铁板注脚,毫无移易处”,又告其衙门以内须分三段地方,三样治法。同治甲戌(1874)五十六岁,仍主兼山书院讲席春末,新任剑州知州李咏平(星阶)请食熊掌,作《答李星阶刺史食熊掌诗》为谢。夏初农忙,作《今年吾家插秧者百人,喜赋其事诗》,其后十日不雨,作《苦热》、《苦热十日大雨,呈李星阶刺史》诗。秋间又作《与李星阶刺史》,言“宾主将三月,与君非俗酬。论文朝抵暮,赏雨夏兼秋。衙鼓穿花寂,田歌绕郭稠。公堂何所羡?吏皂瘦如猴”。
光绪乙亥(1875)五十七岁仍主兼山书院讲席。春间,作《柏堂落成》、《山居杂咏》八首诗。稍晚,梓潼知县江锡龄(梓怀)寄《峨山行记》一文,李榕评曰“洋洋洒洒,气象万千,是绝大文字也”。六月,受江锡龄等人之请,撰《梓潼守城记》一文。九月,剑州考舍建成,作《重建剑州考舍记》。此间,四川乡试副考官温忠翰(味秋)编修,归次剑州,作《剑门秋色图》相寄,李榕以诗奉酬。
光绪丙子(1876)五十八岁,主剑州兼山、江油登龙书院讲席,间月往返。春间,受复任江油知县熊汝梅之聘,赴江油登龙书院讲席,期间作《海深上人传》一文。夏间,与门人游匡山,作《丙子五日,偕门人游匡山》诗。
秋间至成都,勾留两月,与四川学政张之洞、同学杜瑞联等交谈,八月初,接杨恩寿(蓬海)信,闻鄂中人物哄传其应召入都之事,回信言“与其假传喜报,不若赋假挽诗之为有趣”。九月往游青城山,作《九日,偕太仓朱仲辅、江陵李嗣中游青城》诗。又往宜宾拜访赵树吉,至富顺看火井,撰《自流井记》一文。返成都,接王闿运(壬秋)信,知其参与《长沙通志》编撰,曾纪泽与郭嵩焘又以长沙军事编辑相属。
冬间,张之洞(香涛)离蜀,赴昭化县葭萌与之拜别。稍晚,亲友杨华轩归里,带回同学倪文蔚(豹岑)及门人高列三(聚卿)之信,高列三另寄两百金。岁杪,四川华阳人乔树楠(茂萱)赴京应试来访,李榕在剑州与之送别。
光绪丁丑(1877)五十九岁,主剑州兼山、江油登龙书院讲席,月课寄文,不必到馆教授。春间,杨仪成(子庚)大令来急报,言有贼犯,李榕即言“吾州团练能制贼,补办亦能拿贼”,但一定要“严”,“千万施不测之威”。复王闿运、高列三、倪文蔚等人信,又寄曾纪泽、李鸿裔等人信。
夏间,熊汝梅致书,言火云烈焰中穷探禹穴一次。李榕复书言其焦虑此干旱天气,庄稼无收。秋间,致书杨仪成大令,请其严防差役“查牌”,进而鱼肉乡民,言“天下衙门如此,又何恨乎洪秀全哉?”稍晚,陕西遭饥荒,百姓纷纷流徙蜀中,遂致书陕西山阳人、四川布政使程豫(立斋)言“秦中素讲藏富,所乏非财,目前但缺粮耳。与其以陕捐解秦,而济陕中居守之民,曷若以陕捐留蜀,而济陕中转徙之民”。此间,接李鸿裔信,告以继李赓猷为嗣、须发尽白等事,寄有文墨数件。
冬间,鹤龄寺族人七十余家,四百余口遭饥,来信求救。李榕致信县令杨仪成,请提前支付批改课卷薪水,买以杂豆,供其口粮月余。光绪戊寅(1878)六十岁辞去兼山、登龙书院讲席之职,但应举业及入室弟子之课业未得脱手。二月,湖北沔阳杨焕章(云舫)宰剑州,李榕致信言防范盗贼事。
三月,四川华阳人乔树楠(茂萱)应试不第,返蜀过剑州来访,时李榕卧病在床。相聚十三日而别,李榕作诗奉送。四月,接乔树楠三月三十日及浴佛日之信,回信告其评价张之洞不能治事,而自己治学疏于考证尚欠斟酌,又告门下四人中举,不及往年之半等事。此间,门人孙单(訚如)、李嘉宾(苹三)来信言捐官事,并附银钱礼物若干,李榕言“无路走的人捐得官,无顾惜的人捐得官,无本领的人捐得官,非此三者,不如做一个无拘无束的大百姓”。
夏间,接门人成都武谦(抑斋)之信并银百两。接梓潼人、广西柳城知县谢珩(佩舒)信,李榕告其为官应“善保书生本来面目”。门人高列三又来信,寄百金。夏至日,赴剑州东南太原山祭祀曾祖李苇,撰文勒石。秋间,接曾纪泽信,知其已入都中供职,复信中告以南游之念,并言“府报中,倘齿及贱名时,但道‘丈夫生世能杀数十万贼,能活数百万饿人,便是天下奇男子古今大快事’”。
除夕,接同学云南巡抚杜瑞联(鹤田)之信,并寄鹿苓珍药。光绪己卯(1879)六十一岁正月二十六日启程南游,途中在奉节拜访鲍超,鲍超告以李鸿章入蜀时面陈之语,言不肯实力为李榕洗刷,乃“恐重逢言者之怒,而以受其蒙蔽,尚属公罪,为开复时留一措词地步”。
三月末,抵荆州,居同学荆州知府倪文蔚官厅,居二十日,临行,倪文蔚书画并诗与扇,诗曰“七凤山前好墓田,种松今已长风烟。与君夜话江南胜,枨触归心到酒边”。闰三月杪到江夏,闻郭嵩焘回国,十日前方离江夏(武昌),遂致一信问候。对其不顾湘中官绅阻止轮船之事,建议曰“愿执事且少休,勿树一世之的,非不服公大勇,要未可废智耳”。
四月,在武昌住二十日左右,访陆佑勤(彦颀)、何维健(芷舠)、张裕钊(廉卿)、李瀚章(小泉)等人,有诗赠。李瀚章又谋以白云轮船附载南京。在南京住四日,刘铭传(省三)邀饮秦淮水榭,洪汝奎(琴西)邀饮横塘,以诗奉赠。洪汝奎又以轻舟送至京口(镇江),第二日乘南湾子往苏州。
五月初三日抵苏州李鸿裔瞿园,鸿裔广邀宾朋谈聚。九日家信告及行程,不久离苏赴杭。此间,闻曾纪泽出使西洋,以诗相赠。六月至杭,居西湖边,登三竺山、泛西湖,天气热时,常不着衣。七月入梅启照幕府,遣人迎接家眷。梅启照用水管儿取水,以备秋闱之试,以诗记之。此间与应宝时(敏斋)、丁丙(松生)、丁申(竹舟)等人相识。
八月十五作《中秋无月独酌有怀眉生》诗,稍晚赴翁家埠观潮,作诗记之。九月九日,与周学浚(缦云)登吴山,以诗相赠。十一日,见朝廷内召梅启照之信,李榕因家眷已在途中,未同往,作诗送行。是日,接曾纪泽伦敦复信。十六日,代应敏斋作《重建东阳忠清书院记》。
十月,移居吉祥巷,与应宝时为邻,其后乞酒、乞梅,时相过从,作有多首诗歌,又有《适园解》一文。此间,太守龚嘉俊(幼庵)为礼部旧友,与杭之士夫合谋以撰修《杭州府志》相属。丁丙有藏书楼,收《四库》十分之六七,任李榕所取。腊月,待妻子至杭,作《待内子不至赋此,兼奉应敏斋廉使一笑》、《腊月二十三日,待内子不至》等多首诗歌。二十五日,妻子与女儿到杭。
光绪庚辰(1880)六十二岁正月下旬,致吕耀斗(庭芷)信,寄《蜀弦》一诗,言“非自高位置,实是吾乡伤心之事,千万乞不示人。苏邻怪我不还山,此段苦衷,想渠尚未领略,此诗亦未寄渠也”。二月望日,与杭州友人游西湖,作诗记之。二十八日,受湖南湘阴李桓(黼堂)之邀,与应宝时、丁丙、秦缃业(淡如)等在西湖酒家楼头为“壶楹之会”,作诗记之。
三月三日,与西湖“弦望会”诸君游弥勒寺,登高赋诗。稍晚为丁丙《书库抱残图》题诗,与高铭坤(白叔)游南屏道防营,互有诗答。十九日,龚嘉俊招饮西湖,遇大风雨,闻邻舟有管弦声,有感赋诗。
四月,李桓惠鲥鱼,杜文澜惠鹿茸,作诗为谢。又与杜文澜书信索寄茶叶,告以治背痛,勿频繁用药,以理疗为佳等事。十二日,接乔树楠信,知其春闱不第。六月,接乔树楠京中来信,询以当年从军及落官事迹,李榕陈以梗概,言及罢官情由说“祸生于查牙贴,不利于豪蠹;计租办捐,不利于巨室。其诬蔑款状,行路皆知,其罔惟携优一节”。稍晚至秀州(秀水)访杜文澜,倾吐积忱。
八月,接乔树楠信,劝其南来相聚。冬间,因志局采访不集,经费不济,其病在吃干肉者多,任实事者少,遂知难而退,于十月杪辞止修奉。又闻朝中当道者谈及自己有“刚直太过,稍形偏执”等语,遂作归计。周学浚闻及,以爱山讲席相授,两约而两辞,赠以联云“万里相思缩地法,百年同保信天翁”。又接杨华轩之子(称华孙,或为外孙)书,言同学倪文蔚任广东按察使,欲招邀致粤。但归计已定,遂致书为谢。
光绪辛巳(1881)六十三岁正月八日自武林门外解缆,先赴苏州仿李鸿裔,鸿裔赠六百金,再至上海仿莫善征。至鄂,扰刘铭传一饭,见何维键、李寿蓉一面,得倪文蔚寄金百两,为高列三迁寓室、处医药,周章十日而去。后入汉水,经南郑,陆行到家七程,以旅费不给与陆,又溯汉源出阳平转嘉陵,于五月中旬抵家。而此时,家人债累盈千,南行所得游资,恰足其数,浸将趋入下流,遂以“勤和”二字挽之,对家人勤加教导。后作《示内子》、《示儿》、《示弟》、《示厨人》、《示牧人》等诗。
稍晚,闻朱逌然(肯夫)典蜀过剑多方询问自己,以同治甲子(1864)在桐城护送其父过境,并具一餐相待之故,遂致一信申念。九月,张端卿(芝圃)送酒来,以诗相谢。九日,登鹤鸣山重阳亭,父老子弟会者三十一人,以诗赋之。光绪壬午(1882)六十四岁主剑州兼山书院讲席。
春间致书李鸿裔,告返程经过及家中情形。又致同学倪文蔚信,贺其升任广西布政使。稍晚,乔树楠与四川华阳人王秉恩(雪澄)来信,钞示两稿,李榕对其有详细评论,如王秉恩言曾国藩每有紧要奏章,先集幕僚各抒己见,然后折衷一是,李榕谓其“皆失实事”。
夏间,致户部尚书书阎敬铭,言四川主政者新政烦扰,请其为蜀人谋一挽救之策。六月,门人余世辅来信,并言寄送啤酒之事。而啤酒九月方至,李榕调侃言“‘啤’所以迟至今者,未始非谋寄此‘酒’之累,意则厚矣,而作计未免过迂”。九月,致信云南巡抚杜瑞联(鹤田),答南游时其两信上海、山西,拳拳关爱之意,又索往年所食之茸和丸药。
冬间,前任剑州知州、武人余屡恒(端伯)因事被议,以滇边将有军事,欲往从戎,遣专人持书侯门,希李榕荐于云南巡抚。李榕遂致信杜瑞联,如其所请。稍晚,知州方德坤(蕙田)经州北魏太尉邓艾庙前,摘其碑题谬误属为考证,李榕致信证之。
光绪癸未(1883)六十五岁主剑州兼山、江油登龙书院讲席。春间,致龙安府知府程鸿佑(馥卿),谢其登龙书院讲席之聘。又致方德坤信,谢兼山书院之聘。六月,见春榜题名,乔树楠不第,作《奉寄乔茂萱比部下第》诗,稍晚又作《是科,总裁徐荫轩尚书为茂萱乡榜座主,下第后余劝其南游访眉生,因叠前韵》诗。此间,作《剑州下寺场江神庙记》一文。
秋间,与新任龙安知府、湖南湘乡人蒋德钧(少穆)合谋重修江油登龙书院。冬间,复乔树楠信,评时人道“今之向人疾首蹙额而谈世变者,大抵当世无所建白,藉空谈以掩安富尊宠之羞,否则图谋不遂而饰为明哲自全之说,吾何以辩之哉?察其用不能行,舍不能藏,无本领而托于忧国忧民,非所贵也。仆以为有贾生匡时之略,然后可以发牢骚;有文山捍国之忠,然后可以悲运气,若屈子之忧伤摧折,少陵之忠爱缠绵,发为诗歌则善矣”。
光绪甲申(1884)六十六岁,主兼山、登龙书院讲席。早间,世嫂张夫人来信,请为其子谋差事。李榕言,“外间半生交游,所与共同功名者,内而枢密,外而封疆,数难更,仆从未致一告急乞怜之书”,又言“目下朝廷用人道广,贱名或经大臣谕荐,旦晚征召,逐臣扶摇再起,凡可为诸郎君计者,弟当竭力任之,不烦嫂谆属也”。六月,登龙书院重建竣工,李榕作《重建江油登龙书院记》勒石。书院旁掘一井,名曰“湘源”,以志不忘也。此间,干旱四十余日,恐田间无收,合子侄、客作十六人,用运河灌塘法,车水与十里外,以诗记之。
稍晚致王闿运一书,对其《湘军志》言己时“每于扬美中寓讥贬之意”不以为然,言“君作《志》时,据何文牍而曰‘榕军徒务自全也’,直以意为之,而徒快其说耳”。对王闿运好议论之弊,转述曾国藩评语言“若人语言不实,军事一有挫失,渠必横生议论,动摇人心,与其后日失欢,不若此时失欢”,遂道及当日祁门不留其用,而以钱打发之由。又对其言己南游时,李鸿裔不招待于家,与郭嵩焘两人攻讦李鸿裔等语,加以解释。另寄有《登龙书院记》一文,并婉谢王闿运尊经书院下榻之约。
冬间,复倪文蔚一信,建议其“力追古大臣行谊,以励风节”,言“富贵有时而尽,未若名誉之无穷,名期实践,非言论所能袭取,交游所能附和者”。又致蒋德钧(少穆)一信,谢其登龙书院讲席之聘。
光绪乙酉(1885)六十七岁,主兼山、登龙书院讲席。四月,三弟李由雅病殁。秋间,方德坤来信告以梁山寺建置原委,以为定名当以梦阳《剑阁铭》“岩岩梁山”为断,又阻其欲在李、杨二贤祠前修一乐楼之念。
十月,四弟李敬持病丧。腊月,闻李鸿裔讣告,挽以联曰“负贾生洛阳年少之材,胡宫保礼为上宾,曾侯相资其筹策,翱翔三李说当时,惭余后死;失太公营丘返葬之谊,欧庐陵老居颍郡,苏眉山乞往常州,惆怅两贤思故里,感此孤魂”。又言“吾乡穆、范、赵、眉弟四君,与仆中外离合,于功名患难之交,毅然以古谊相期许,虽爵位逊于时贤,而道义切磨,气味欣赏,或谓过之”。稍晚在“静默斋”中书十戒教育子弟,言“帐内花,无名火,久看书,纵谈恃体健,仇恨贪吏,丑诋时文;虐遇顽钝子弟,言事务尽,厚责望人”。
光绪丙戌(1886)六十八岁,主兼山、登龙书院讲席。春间,闻范泰亨嗣子运鸾(孝舆)去年纵酒任气,遽尔命丧,深感痛惜。又致书李赓猷信,并附寄所挽李鸿裔联。八月,重游匡山,作诗奉赠蒋德钧。其间作《王君仙舟墓志表》。秋间,复信李赓猷,忘其力行撙节,言“此时务妄自奉菲薄,以率家属,两庶母前,则宽和忍让,敬之不衰。再能酌交亲友,厚待穷人,不蹈宦场浇薄习气,一守书生寒素面目,则家声隆隆然起矣”。
稍晚,伍肇龄(崧生)来信,言四川总督礼遇甚厚,延其兼主“锦江书院”与“尊经书院”讲席。李榕复信相贺,又言蒋德钧精明强毅,志气远大,是地方之福。光绪丁亥(1887)六十九岁主兼山、登龙书院讲席。春间致曾纪泽信,言“榕今年六十有九,朱墨涂抹,实已日厌繁琐,而教授十有五年,从游者以更数辈,迩来乡里生计萧瑟”,“转虑一旦僵仆牖下,家无河润,耕不能聚庸,读不能延师,子侄辈材质庸下,欲其徒手无资支拄大厦,徒虚语耳。以勉焉诗礼之家,传阅二世,至不免于饥寒”。
四月,撰《记江油知县李君殉难事》,该知县名柬,字敬之,直隶庐龙人。秋初,往访杨锐(叔峤),极友朋过从之乐,鸡三唱犹不休息。八月赴成都,寓乔树楠家,应酬二十日,杂沓至失昼夜。此间,成都崇丽阁濯锦楼重建,李榕为之撰著名长联。又访伍肇龄、顾复初等人,伍、顾两君招饮草堂,有诗为记。九月,乔树楠与额勒精额(裕如)入都,道经剑州,以诗赠送。同期,有致曾纪泽信,寄示墨宝,并向其推荐乔树楠,言“梁益气运衰飒,京外无二三品官,若茂萱者,乃思有以自立之士”。
冬间,乔树楠之子乔彦康,信问读书、理学等事,李榕答曰读书有三法,一为“跨山头”,一为“挨门叩头”,一为“到老不休”;又说书“要看不走”,又“要看得走”。又曰 “理学”可行而不可谈,需行得一分是一分 。不久,小儿子乡试回来,带回顾复初所画秋山,上有诗贺七十寿古诗。稍晚,蒋德钧致信言政务维艰、母亲盼归,将于腊底、春初乞还,李榕请其姑与委蛇一两年,自己亦不失依倚,并言及自己平生两大憾事,曰“一夺凤池,不与衡鉴;一夺藩伯,不与进退”。
光绪戊子(1888)七十岁,主兼山、登龙、匡山书院讲席。春初,得乔彦康信,其乖张可爱,李榕教以八股“起承转合”之法,训其为文散漫之病,其误以为八股方有起承转合,不可施于古文也。又以司马温公手著《通鉴》底本,不作行草之典,训其字迹潦草、涂抹任意之弊,他答曰“不作行草,恐将来不善书牍”。三月致杨锐信中言,“(茂萱)郎君乔彦康,笔下咄咄逼人,月致鄙处一书,问难不休,动须答复千百言,老人爱而忘劳,不复较量其尊人之懒”。
四月五日,与生徒四十人赴山中,观重建“匡山太白祠”土木,蒋德钧又置“匡山书院”于祠侧,以诗记之。六日收曾纪泽信,赞其书法曰“逸群绝伦”。五月初,复信曾纪泽,对摹习书法之事详加交代,说“真书临张猛龙,行楷临北海,草临松雪《千文》,进以过庭《书谱》,旁及乾隆时人所集《草汇》”;又谈到李鸿裔子李赓猷(少眉)湘中之田的处理办法,说李赓猷“体弱多病,应务亦短于才,此时门户单薄,魄力还逊前人。若令其远越三省之地,自立户籍,恐力有未逮”,认为变卖得金最为得当。稍晚,匡山书院建成,蒋德钧移李榕主讲,此间有《效山谷体奉酬将少穆太守龙州郡试》诗。
秋初,作《顾幼耕画秋山,缀长句其上,称余七十寿,赋此谢之》诗,交小儿子李颋赴成都乡试时带给顾复初。八月,选刻《曾国藩家书》四卷竣事,作《曾文正公家书序》置于简端。
光绪己丑(1889)七十一岁,主兼山、登龙、匡山书院讲席,夏间,李宗羲子李本方(仲壶)来信,请为其父写墓志铭,李榕言“仆罢斥田里二十有一年,授徒自给,行年七十有一,不但乡里少行辈,顾影无酬俦,即吾蜀往日在都门、在军中,相与患难死生诸君子,相率为泉下之客”,嘱李本方寄其父奏章之大者、要者以来。
稍晚,复信乔树楠,建议其与在京蜀中青年才俊结一文会。十一月初六丑时,李榕病殁。光绪辛卯(1891),李榕遗体葬于剑州下寺场友于庄松林坡,亥山巳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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